陽光小雨的美好世界

37.

　　暑假的日子過得很充實，雖然老師要大家開始認真讀書，因為再過不久就要考學測了，那是人生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時期。不知道為什麼，身邊的人都傾向於到台北讀書，包括傅建宇，當他們問起我時，我只是淡淡的回答還在考慮當中，畢竟我已經很習慣老家這邊的生活，可以選擇直升隔壁的科大，或是跟徐勝諺一樣考附近的私立大學。

　　開學之後，雖然傅建宇依舊連任班長，但這次的投票當中，有許多人紛紛投廢票或是不表達意見，很顯然地上學期所發生的事情，重重的影響到他的形象，但他一點也不在意，只是更努力的替班上同學做事，表現最好的一面。

　　高中最後一次的團體出遊，也就是最讓人期待畢業旅行，在還有點悶熱的十月登場，這次的旅行要比以往來得更加難忘，可以說是求學以來最開心的一次，或許是因為有林真希他們這群好朋友的陪伴，加上傅建宇的存在，所以才會讓我在最後的營火晚會上，落下眼淚。

　　日子過得很快，高三上那拼命苦讀的日子，一眨眼就這樣過了。最新的一波寒流在早上造訪台灣，氣溫降到了十度，我快步走過十字路口彎進巷子，來到了「光影咖啡館」。外頭正下著毛毛雨，我將雨傘放進傘桶後推開門走進去，徐勝諺正站在吧台裡擦拭著玻璃杯。

　　「學長早。」我將厚重的外套給脫下後，坐到高腳椅上，說：「今天也麻煩你了。」

　　「吃過早餐了嗎？」徐勝諺抬起頭問我，說他正在烤土司，問我要不要也來一份。

　　「給我一杯熱紅茶就好。」我一邊拍掉頭髮上的雨水一邊說。

　　「我不是告訴過妳，太常喝飲料對病情不好嗎？」徐勝諺無奈地拿起放在後頭的馬克杯，說：「小心一點。」

　　「我問過醫生了，他說偶爾喝沒關係。」我笑著，然後走到旁邊的小舞台，拿起放在角落的原木色吉他。

　　過陣子就是傅建宇的生日，為了給他驚喜，我特地在考完學測後，拜託徐勝諺教我彈吉他，雖然準備的時間不長，可以說是用速成法教學，但若努力學習應該趕得上。

　　徐勝諺將裝著熱紅茶的馬克杯放到桌上後，便接過吉他幫我調音。

　　和以往一樣先是熟悉每個和弦的按壓方式，然後才慢慢開始彈奏，雖然準備的曲子和去年傅建宇送我的一樣，但我希望用自己的方式，再一次好好的傳遞自己的感情。

　　「妳好像越來越上手了。」徐勝諺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說。

　　「因為我想把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。」我一邊按壓著和弦一邊說。

　　當進度到一個段落後，徐勝諺要我暫時先休息喘口氣，接著和我聊起最近的狀況。

　　「阿宇那傢伙把妳照顧得很好。」徐勝諺一邊打量著我一邊說：「記得你們還沒在一起前，他可是特地來找我，問我一些關於憂鬱症的事。」

　　「說到這個，」我走到吧台前的小圓桌，拿起了其中一個相框說：「我之前就一直很想問你了。」

　　「那是我姐姐。」徐勝諺簡單的回答。

     「那時候……你跟我提起認識的人當中，也有人跟我情況一樣，最後痊癒了。」我走到徐勝諺的面前說：「指的應該就是你姐姐吧？」

　　徐勝諺點頭說：「嗯，不過妳是怎麼知道的？這不過是一張很普通的照片。」

　　「向陽之家。」我指著相片裡的背景說：「我在那裡待過一陣子。」

　　語畢，徐勝諺驚訝的抬起頭看我，似乎很意外我跟她的姐姐竟然住進了同一家療養院，於是他說：「那表示從這間療養院出來的人，最後都能慢慢的再次融入這社會。」

　　「可是你姐姐……」我小心翼翼的猜測著：「是不是死了？」

　　徐勝諺沒有露出太多情緒，只是點點頭然後盯著照片看了好久，最後放下手中的杯子，拿起手中的吉他說休息時間結束。

　　「你不是說她痊癒了嗎？」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的彈起吉他，我說：「那為什麼結局還是如此？」

　　徐勝諺挑起眉看著我：「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道不想讓人看見的傷痛，我想這妳很清楚。」

　　「我只是想知道，為什麽痊癒的她，最後還是選擇這麼做。」我有些抱歉地回應：「對不起，我知道這侵犯了你們的隱私，但……我實在不明白……」

　　徐勝諺深深的嘆了口氣，無奈地看著我回答：「她確實痊癒了，而且過得很好，但為什麽自殺，沒有人知道，當我們發現時她已經倒臥在浴室裡了。」

　　突然間感覺到心情很沈重，雖然最近的身體狀況還算穩定，久久才會發作一次，但醫生說我正逐漸地好起來，可是一聽到徐勝諺口中那個明明已經痊癒的人，最後卻還是選擇以自殺方式結束生命的消息，讓我有點害怕。

　　「所以我當時才告訴妳，朋友很重要。」徐勝諺起身拍著我的肩膀說：「如果當時，我們早點發現姐姐的病症復發的話，就可以阻止這悲劇發生了。」

　　「憂鬱症，難道沒有辦法真正的完全痊癒嗎……」我抬起頭不安地看著他說：「會不會有一天我也會這樣？」

　　徐勝諺搖頭：「我不知道，但若妳求生的意志強烈，即使路途可能會走得艱辛，但我相信妳一定可以平安的度過這一生。」

　　我撫著胸口喘氣，並將手中的相框給放下，然後深呼吸再吐氣。

　　「妳還好嗎？」徐勝諺低下頭詢問。

　　「嗯……」我點頭示意他：「應該是天氣變化太大的關係。」

　　「深呼吸。」徐勝諺說，然後大口的呼吸著。

　　知道他正在協助我，沒有多想於是我跟著做，只是不曉得為什麼，那股難過的情緒始終沒有辦法壓抑下來，我輕咳了幾聲，害徐勝諺嚇了一跳，他趕緊跑到吧台裡裝水，然後遞給我。

　　「慢慢地喝下去。」徐勝諺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拍著我的背。

　　「謝謝……」我閉上眼睛然後持續深呼吸。

　　花了好一些時間，情緒才終於平靜下來，徐勝諺坐在椅子上一臉擔心的看著我說：「妳……需要吃藥嗎？」

　　我搖頭：「小事。」

　　「嗯，那表示妳進步很多。」徐勝諺點頭，接著示意我要不要繼續練習吉他。

　　我點頭，再次拿起吉他，集中精神把最後的段落給練習完。    

　　在離開咖啡廳前，我再次跟學長道謝：「謝謝學長，不過……還是請學長保密，不要告訴傅建宇我找你學吉他的事。」

　　「從妳找我到現在，拜託我多少次了？」徐勝諺舉起手數著：「兩隻手都數不完呢。」

　　接著我笑了，然後推開門往外頭走去，外頭的雨已經停了，雖然氣溫還是很低，但難得露臉的太陽讓人感覺到舒服。我從包包裡拿出手機，發現傅建宇打了好多通電話，於是我趕緊回撥。

　　只是電話響了好久都沒有接通，正當我準備掛掉時，才聽到他慌張的接起電話說：「喂？又寧？」

　　「對不起，因為我去醫院回診，沒有注意到你打電話給我。」我找了個理由搪塞。

　　「醫生怎麼說？」語畢，電話那頭卻傳來車子按喇叭的聲音。

　　「你在外面嗎？」我驚訝的說：「你不是感冒了？怎麼還出門？」

　　傅建宇輕咳了幾聲說：「嗯，因為有點事。」

　　接著我走出巷子，準備到十字路口那伸手攔計程車，只是沒想到才剛走出來沒多久，就碰到了正在和我通電話的傅建宇。

　　「妳……」傅建宇驚訝的看著我。

　　「傅建宇……」我瞪大眼睛感到不知所措，因為剛才我跟他說人正在高速公路上準備回家。

　　傅建宇皺起眉頭問：「妳來找學長？」

　　「呃……」不想讓他發現我在準備生日禮物的事，於是我說：「沒有，我出來買一點東西……」

　　「那為什麼剛才要說去看醫生？」突然間，傅建宇的語氣變得很沈重。

　　「我……」

　　接著傅建宇一邊咳嗽一邊嘆氣，我趕緊走向前拍著他的背，沒想到他看著我憤怒的說：「妳這陣子有點奇怪，不但常常問我學長的事情……現在為了來找他，騙我說去醫院？」

　　「不是這樣的！」我慌張地抓著他的手解釋：「你聽我說，我確實是來找學長……是想問他關於情緒的事情……」

　　「這種事情不是網路上查一查，或者問醫生就知道了嗎？甚至妳也可以跟我討論啊！」傅建宇激動地說。

　　「我……」我低下頭掙扎著，很想妥協，但為了驚喜還是勉強忍住了。

　　「我對妳很失望。」語畢，傅建宇鬆開我的手，帶著憤怒又懊惱的情緒消失在路口。

　　沉默是金，但有時也會帶來爭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