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小雨的美好世界

10.
　
　　「我有病，你不能喜歡我。」我皺起了眉頭。
　　
　　「那不是病。」傅建宇不以為意的聳聳肩，「每個人都會憂鬱啊，只是程度不同，妳只是比較明顯而已。」
　　
　　「我會自殘。」
　　
　　「我想我有能力阻止妳。」
　　
　　「……」最後我決定沉默。
　　
　　一直以來我都認為自己不是個討喜的人，憂鬱的過分、又時常拿起刀子傷害自己的手，誰會希望自己週遭出現這樣一個病態的人？或者女朋友？
　　
　　我想我是該把他狠狠的推開，因為我不想傷害別人，不想讓別人的生活因為我而變得糟糕。如果哪天我真的和傅建宇在一起了，那麼，他每天都得擔心我的心情、狀況，還得阻止我發洩情緒的自殘行為，這樣的生活確實很累人，連我自己都會受不了了，何況是他？
　　
　　「楊又寧，病是會好的，讓我拉住妳好嗎？」傅建宇走了過來。
　　
　　「我只想靠自己的力量。」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　　
　　「嗯。」傅建宇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黯淡，讓我猜不到他在想什麼，只聽見他低頭咕噥著：「我不該強迫她的，真該死。」
　　
　　「維持這樣的關係，好嗎？」我說，「我不想破壞平衡。」
　　
　　「我明白了。」他抬起頭，給了我一個微笑。
　　
　　
　　有時候向一個人告白需要很大的勇氣，聽的人也許不好過，因為要抉擇。但說的人，更不好受，他得具備接受殘酷事實的勇氣，因為事情並非全部都是完美。我想我拒絕了傅建宇的愛情，肯定讓他的心受到打擊，而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他。
　　
　　維持平衡對我來說是一件很難的事情，因為每天都在往下墜的我，無能為力去面對那些、解決那些惱人的事情。聽見傅建宇的告白，其實除了驚訝也感到開心，因為他讓我明白，原來我並非真的很糟糕，雖然我有病。
　　
　　「跨過情人那關，也許你們會變得更好。」回家的路上，子瑜這麼說。
　　
　　「我不想跟感情扯上關係。」我皺眉。
　　
　　「妳拒絕他，是在預料中的事情。」子瑜聳聳肩，「如果妳接受他了，他可能也沒有勇氣……接受？」
　　
　　「這聽起來有點繞舌。」
　　
　　「唉唷，隨便啦──」子瑜抿了抿嘴唇，然後上了車。
　　
　　　一個人走在長長的鄉間小路上，顯得有些孤單。原本會和我一起回家的蘇聿閔，和傅建宇還有李哲偉一起到了夜市閒晃，這樣也好，免得蘇聿閔又會問東問西。
　　
　　找了個乾淨的草皮坐了下來，看著晚霞落盡的美景，突然有點感慨。這本來是趟療傷、養病的旅程，沒想到一切還沒起步，就又再次掉入感情的深淵裡。如果真要說，其實我一點也不討厭他，因為他是好人。只是如果違背了自己的心，和他在一起，那這絕對是最糟糕的選擇。
　　
　　隨手摘了根樹枝，學著在田裡奔跑的孩子那樣，無趣的打打雜草。「啪啪啪──」的聲音，聽起來其實也有點孤獨。會有這樣的感覺，大概是因為我的世界、內心太過於黑暗，把什麼事情都看得很悲傷。
　　
　　有時候我也會想像真希還有子瑜那樣開懷大笑、那樣的樂觀，何姐姐說其實我很努力的學習著，而且停止了往下墜，讓自己慢慢地走出那陰影，但其實我一點也不這麼覺得，畢竟有的時候我還是會很悲觀的看待一切，還是會拿起刀子發洩不愉快的情緒。
　　
　　「那只是個過程，」何姐姐準備晚飯的時候這麼說，「結局是：妳一定會好起來的。」
　　
　　「為什麼？」我疑惑。
　　「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多，但妳還會微笑，所以妳一定會好起來。」
　　
　　「這解釋很抽象，姐姐。」
　　
　　「因為妳的那群朋友是樂觀的呀──」何姐姐微笑著，「人跟人之間，會是互相影響的。」
　　
　　「可是我不想讓自己好起來。」我無奈的趴在桌上，很坦白的告訴何姐姐。
　　
　　「為什麼？」何姐姐放下了手中的碗筷。
　　
　　「因為生病之後，所有的人都會關心我，我受到了很好的待遇。不管做錯了什麼你們都不會罵我，這跟生病之前差很多。」我說，「我很怕我好了之後，這些美好都會消失不見。」
　　
　　「妳要知道，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是愛妳的。」何姐姐摸了摸我的頭，並且擁抱我。
　　
　　「但有一天妳們都會離我而去呀，姐姐。」
　　
　　「我不會離開妳好嗎？小傻瓜。」
　　

　　
　　「真的都不會走嗎？」我問著自己。